非常重要的三篇文章,原文刊載於《城市畫報》,第一輯的內文稍微介紹了這次我帶回的幾張唱片及二十一樓的創作理念,第二輯介紹了第四屆的二皮聲音藝術節,而第三輯則介紹顏峻在北京策劃的水陸觀音,共大家參考。

21 floor
聲音中國第一輯@廣州──廿一樓的開放式創作
[找樂]2P
編輯:林昱

[導語]
當聲音成為藝術,你如何去理解並不是作為音樂而存在的“聲音藝術”?把這個專題放在“找樂”欄目,體現了我們對它的定位並不確定。不過,在提出進一步的反對或讚同意見之前,還是讓我們先開始一段旅途吧。這個專輯將分三輯為你介紹目前中國的聲音藝術景觀,我們關注的是當下最活躍的人物、團體和活動。第一輯我們先來到廣州,認識這個叫做“廿一樓”的聲音藝術家團體。

聲音中國第一輯﹒廣州
廿一樓的開放式創作
文/李如一

鐘敏傑舊居對面的廿一樓是家妓院,於是“廿一樓”便成了他的創作小組的名字。這種偶然性貫穿他們的創作始終。

去年底,鐘敏傑與林志英、張安定、覃島、陳鋼五人極其隨意地宣告了廿一樓的成立。沒有宣言,沒有標志,說成立就成立。

新聞通稿裡的說法:廿一樓是“由來自聲音藝術/實驗音樂/錄象藝術/實驗電影等領域的藝術家組成的當代藝術組織”。不過目前看來,聲音藝術/實驗音樂是他們創作活動的核心。廣州搞實驗性聲音創作的人屈指可數(而且只需要屈一只手的指頭),讀完本文的前兩段,你就幾乎全都認識了。

這裡所說的 “實驗性聲音創作”,並不是“那些用筆記本電腦做音樂的家伙”。固然,聲音藝術家大多數都以筆記本電腦作為主要樂器(最近的一個轉投數字陣營的前”模擬派 “聲音藝術家是北京的顏峻),但正如吉他既可以用來彈民歌也可以用來搞噪音,樂器從來都不是風格的保証。實驗性的聲音藝術,強調對既有美學標準、創作范式的顛覆,構成對聽覺經驗的挑戰甚至挑舋。換言之,當所有玩朋克搖滾的高中生、大學生都開始放下吉他、擺弄起軟件制造噪音時,大音量的噪音音樂,便與“實驗”無緣了。

實驗不等於“好”或“酷”,恰恰相反,大部分實驗的命運是失敗,而逆潮流而動的行為也不可能酷。實驗不介意失敗,拒絕變酷。

廿一樓五子,鐘、林和張是聲音藝術家,覃是策展人、影像藝術家,陳是設計師。他們各自的工作/藝術/人生履歷紛繁駁雜,少有交集。鐘敏傑前後做過十多份工作,早在一九九七年左右就開始拿壞掉的CD機和磁帶卡座搞聲音拼貼實驗;張安定在英國拿了政治學碩士學位,目前在《二十一世紀經濟報道》當編輯。留洋之前,他在上海和幾個音樂青年合組了“布拉格”,先後以Sonic Youth和Godspeed You Black Emperor!為偶像,做出了一堆優美到咖啡館都爭相播放的音樂。林志英初中畢業後做過酒保、玩過攝影,學過汽車修理、舞池打碟,目前和鐘敏傑是非正式的聲音藝術二人檔。覃島痴迷影像,常聽他說要到內陸某小鎮搜購陳年電影膠片。做了許多年的實驗電影策劃後,他本人的作品也終於在“眾聲芸說”──廿一樓的首次公開演出—亮相。陳鋼畢業於廣州美院,目前任《二十一世紀經濟報道》美術指導。盡管不事創作,他和嶺南地區的前衛藝術家們卻私交甚篤。

北京的電子音樂家me:mo(翟瑞欣)曾經說過,廠牌有什麼,唱片做好後,在封面打個名字就是廠牌了。同理,幾個藝術家一聚頭,想個名號出來,就是個組合了。廿一樓正是這樣誕生的。

話雖如此,幾個藝術家聚在同一桿大旗下,總得有點相同的趣味。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綱領不同的話,也很難玩到一塊。廿一樓的綱領是“自由開放”:自由軟件運動中的自由,開放源代碼中的開放。任何人都可以以任何方式參加廿一樓的創作活動。他們的首次公開演出“眾聲芸說”便有德國影像藝術家邁可布蘭楚(Michael Brynntrup)的作品客串。

自由是可怕的。拿電腦操作系統來說,被“不自由”的商業操作系統如Windows和Mac OS X寵壞了的用家,頭一回遇上“自由”的Linux,無不叫苦連天,朝思暮想著拋棄自由換回方便。頭一次接觸廿一樓的人,大概也會一頭霧水,摸不清這五人有什麼共性。

事實上好象也的確沒有,如果硬要說有的話,就是那種不拘一格的隨興自由氣質,以及無包裝、零噱頭的實幹姿態。鐘敏傑與林志英合作的錄音藝術唱片“懸浮景觀” (Suspended Spectacles)剛剛和鐘本人的兩張新作“被禁止的幻景”(Banned Illusions)與“眠白”(Sleeping White)同時發行。這已經是鐘的第四和第五張個人唱片,而“懸浮景觀”呈現出中文語言所蘊含的趣味,更可謂極具前衛意識的大膽實驗。

當代藝術需要概念包裝已經是公認的事實,但廿一樓偏偏不愛此道。鐘敏傑與林志英都是寡言之人,鐘甚至為自己的唱片廠牌取名為“結巴唱片”(Stumble Records)。三位聲音藝術創作主力當中,只有受過正統文科學院教育的張安定比較擅長包裝,說穿了,也就是當代藝術領域裡的文案撰寫藝術。

“東亞民族的壓抑性(政治/經濟/性/傳統文化)精神生態是卡拉OK在該地區蔓延的重要溫床。而卡拉OK包房則是白天向夜晚延伸的私秘而又公開的暫時性理想棲所。K房──這一公共娛樂場所,不僅是代表性的大眾消費流行文化的集中空間,也是中國城市化進程中生長出來的標志性空間…………‘眾聲芸說’將在位於廣州沙面的驚艷會K歌會所進行……將遵循社會學樣本形式擬定觀眾名單並發函邀請參與此次計劃。各式身份不同階層的參與者(公務員、專業人士、農民、學生、藝術同行、工人、媒體從業者等)將構成一微縮城市圖景/印記。作品以聲音和影像媒介在K房進行實施和展示,恢復本地(local)的在場性,增進主體的生存意識考究;藝術家通過聲音和影像媒介來切入/截取/延伸城市空間,在這一夜的聲色犬馬空間中將生機勃勃的日常活力再次濃縮釋放。”

這是張安定為廿一樓的首次公開演出所寫的宣言。演出原本計劃作為第二屆廣州三年展“自我組織”環節的一部分舉行,但最終由於讚助沒談妥,廿一樓不得不自行負擔所有費用,成了名副其實的“自我組織”。

除了自資之外,通常是策展人工作的概念包裝,也由藝術家本人一手包辦了。上述文案放到任何一個N年展裡都不會失禮,不過廿一樓從不關心這些。對於他們來說,在K房做演出,圖的就是好玩,要做一個和正而八經的在現代藝術館或地下音樂演出場所舉行的”聲音藝術表演”截然不同的東西。那天來了約四十人,全是各界好友,演完後大家就各種深奧和膚淺的問題爭了個面紅耳赤,之後便各自散去。感覺像是私人派對。但別指望有下一次,正如人不可能兩次踏進同一條河流,一個開放的創作平台,也不會將同一種實踐重復兩遍。下一次,他們要在網吧做演出。

聲音中國第二輯 (簡體)
聲音中國第三輯 (簡體)
聽不見的城市

相關網站:
北京: 水陸觀音
台北: 非常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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