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響之流灌溉台灣
文 / 鄭尹真
《ONE LOVE》概念成形七月初，Monbaza（張耘之）與楊琮閔、蔡安智在台中國美館「漫遊者－2004國際數位大展」開幕演出個人聲響藝術作品之時，正是敏督利颱風重創寶島翌日，淒風苦雨，山河變色。Monbaza受沿途見聞所感，突生一念，希望以三人參展漫遊者之作品製成專輯義賣，所得捐給七二水災重建。回台北以後，他們將此提議與聲音藝術家好友劉佩雯分享，邀請她加入，劉佩雯欣然允諾，隨即主動請纓，表示願意號召更多志同道合者共襄盛舉，遂由她出面，另外又請動多位聲響藝術愛好者，加上Monbaza舊識、澳洲藝術家安德魯‧嘉頓（Andrew），齊心籌製台灣有史以來首張憂天下之憂而憂、因社會公益而動的聲響藝術合輯：《ONE LOVE》。
‧聲響匯聚成流
參與者中有許多都是台灣聲響藝術先驅者。向以「精‧神‧經」為名演出的王福瑞深耕噪音藝術多年，跨越由類比到數位的年代，並與地下同好辦雜誌、創立台灣首家實驗音樂廠牌NOISE。王福瑞致力於推動交流，曾發起許多實驗聲響展演，去年策辦的「BIAS異響：聲音藝術展」徵件引起熱烈迴響，讓實驗聲響創作從地下潛流轉為供更多人聆賞的交流平台。台北藝術大學科技藝術所客座教授姚大鈞今年策劃「2004台北聲納：國際科技藝術節」，邀請國內聲音創作者與外國藝術家同台演出，大規模打造科技／聲音藝術國際交流平台，其架設「前味音樂網」網站（前身「前衛音樂網」）引介詳盡新音樂資訊，澤被後生無數。蔡安智與滾石可樂主要負責人楊琮閔今年稍早才參與台北聲納國際科技藝術節以及野台開唱，兩人曾分別獲得BIAS異響的優選及首選。劉佩雯、謝仲其、陳立威都是備受矚目的新秀，三人同為「台北聲音小組」成員；劉佩雯曾與詩人夏宇在河岸留言並肩演出，由讀詩音頻中解構再重新結構漢字音韻，化為溫柔的科技音調，她受邀在十月赴瑞士參加以類比轉換為數位的Dialog Festival，並將前往波蘭的音頻藝術節，與國際交流。名單裡頭最為人熟知的名字，當屬林強、FISH（黃凱宇）兩位，都是電音創作界中首屈一指的人物。
住在南半球的安德魯‧嘉頓（Andrew）則是因漫遊者數位大展而與Monbaza熟識，安德魯協助Monbaza蒐集國外文字、圖片材料，Monbaza再將材料轉讀成音樂，完成參展作品〈自然的不自然中斷〉。此次參與《ONE LOVE》，安德魯交出曾在2001年台北城市藝術節亮相的〈小花〉，錄製一個名叫小花的台北小孩講話童音為元素，重新編寫而成。
《ONE LOVE》主策者Monbaza雖為資深音樂人，他的噪音樂齡不過適足周歲。在那之前，Monbaza是友善的狗唱片錄音師，也曾經擔任過幾張冥想音樂專輯製作人。在流行音樂圈打滾十年，Monbaza驀地憬悟，音樂工作工時、收入皆不穩定，影響家庭關係，無法維持生活。因此決定轉投入資訊業工作，加入成千上萬勒領帶踩皮鞋套西裝的白領上班族，外相規矩收斂得看不出任何異處，只有鼻梁上的粉紅框眼鏡透露出一絲訊息。
到一般公司上班之後，創作反倒不再受音樂形式限制了。Monbaza說，過去以音樂為謀生時，創作必須顧及唱片公司、閱聽市場，無法盡情揮灑；當音樂不再與現實功利掛勾，才真正可以實踐自己的想法。去年SARS疫情嚴重，Monbaza閉關在家閒閒無事，整天就弄他那部電腦，莫名奇妙玩出心得，寫了一些聲響作品寄去參加BIAS異響徵件，竟然順利入選，自此對噪音藝術一發不可自拔。
Monbaza認為，噪音創作無關節拍、和聲，形式超越而自由。認識安德魯以後，他看見安德魯隨時隨地手提電腦不離身，一有靈感立即動工，夏天在樹下創作，冬天入駐咖啡館，那樣隨性的創作方式非常吸引他。現在，Monbaza也是一部隨身手提電腦完成所有創作，「終於可以和電線切斷，感覺好快樂。」
‧ 生於斯，長於斯
也有人問，為什麼不直接把專輯製作的成本捐出去了事？Monbaza沒有當面回答。答案用說的未免肉麻，做了自然曉得。召集眾人作品時，Monbaza沒有採用常見以設定場景如「海灘」、「河流」等來要求音樂方向，故《ONE LOVE》不只是簡單的場景延伸，而是人與環境之間更深層地鏈結，十四位創作者沒有市場的包袱，單純反射台灣生活情緒／情境。噪音藝術所傳達的正是一種與環境的平衡對應，《ONE LOVE》從此基礎上出發，讓看見台灣環境被破壞，民無以處安措的藝術家以實際行動回饋社會，關懷此身生長的這塊土地。「最重要的是普遍意識，我們和受災者都是同胞，政府的錯誤政策讓同胞慘重死傷，雖然看起來不是因為我們而造成今日的災禍，但我們有責任。」Monbaza表示，希望讓眾文化人透過參與，對這樣的概念自然形成共識，在心中真正地反省、沈澱，更認識土地進而向外幫助世界，乃是產生力量之始。此舉亦能推廣噪音這般不尋常的聆賞美感，對長年潛伏地下的聲響藝術家而言，是難得的跨越。
所以沒有人支領酬勞，專輯製作由Monbaza自掏腰包，劉佩雯義務包辦美術設計、印刷等工作。由於自知噪音藝術並不悅耳，市場行銷困難，所以委託默契音樂代為鋪貨、發行，與誠品書店洽談合作，提供場地。9月18日星期六下午四點，林強、姚大鈞、劉佩雯、 Dino與Monbaza將在敦南誠品一樓入口處義演，現場義賣所得將悉數捐贈給中華基督教救助協會，作為災後重建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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