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管自己的耳朵-台北聲音小組

文/陳韋伶(破報實習記者)

國內的電子藝術音樂才剛起步,卻已冒出幾位備受矚目的新秀。本地科技音樂先鋒姚大鈞籌組的「台北聲音小組」,參與這次台北聲納的演出,其成員劉佩雯(以下簡稱Pei)、李岳凌(以下簡稱Rio)、陳立威(以下簡稱Wei)、謝仲其,都是年紀輕輕就身懷絕藝的創作者,為本地科技音樂注入充沛生命力。

Pei在雪梨科技大學讀大眾傳播,是一門科技音樂八竿子打不著關係的學系。畢業後,她轉修習藝術課程,其中有堂「音樂藝術」,教授要每個學生到處去錄音,再利用電腦改造原始音質,讓她漸漸喜歡上以聲音記錄世界。澳洲是多種文化匯聚之處,對各類新潮音樂的接受度很高,Pei才有機會在雪梨科技大學附屬電台展開現場即興表演生涯,她會在節目中播放一些有趣的東西,像聲音藝術、電子音樂,或者談一些社會概念。

回台北後,Pei加入「台北聲音小組」。她目前以個人表演為主,不過依然時常跟成員們一塊創作音樂。Pei曾經與詩人夏宇在河岸留言並肩演出,顛覆了一般人對於「科技音樂調子都很冷」的定見,證明科技音樂也可以和詩這麼溫柔的東西完美融合。Pei解釋道,夏宇讀詩其實也是一種聲音元素,只要是聲音,無論係各種面向,她都不排斥將之融合在一起,尤其中文音頻非常特別,讀詩的抑揚頓挫更是有趣,徹底解構再重新結構漢字的字節音韻,對Pei而言,是一次新鮮的嚐試。

其實,只要跟感官有關係,Pei都會試圖把它們湊在一起,像是以科技音樂結合影像製成數位短片。她就曾經以短片形式參加過多次展覽。Pei今年參與台北國際藝術村年度交換藝術家計劃,十月將應邀赴瑞士,參加以類比轉換數位為主題的Dialog Festival,活動中將有一整晚都由台灣藝術家負責表演。此外,她也將前往波蘭的Audio Art Festival,與國際新媒體藝術彼此交流。

Pei言談中,經常有些奇異的措詞與太過深奧的專有名詞,讓人聽得一知半解。台北聲音小組的同伴Wei開玩笑說,就連他們跟Pei合作了這麼久,還是會看不懂Pei在msn上到底在說什麼。紅樓劇場的「台北聲納」是場電光石火的演出,有了台北聲音小組成員熱鬧參與,氣氛一點也不冰冷。

Wei從以前就愛音樂,不論搖滾、嘻哈,什麼都聽,對音樂的口味還算開放。十六、七歲時上網瀏覽,偶然看到姚大鈞設置的前衛音樂網,從那裡獲得許多新爵士、古典甚至印度音樂等資訊,Wei發現,這些在台灣算是另類的音樂類別,卻在國際極受重視。受啟發的Wei開始重新思考音樂的定義,他認為,聽眾的耳朵不應該受主流媒體強勢主導,只接觸單一層面的音樂,於是開始帶著MD到處錄音,希望藉此發現一些自己不曾注意的聲音。在創作理念上,也希望能不斷傳達全新音樂概念,並不斷突破。藝術節強調與國際藝術家的直接交流,Wei特別提到索娜米的淑女手套,是相當人性化的科技藝術,尤其是現場表演帶來的視覺震撼,是未來科技取代傳統樂器的最佳實例。

Rio最近的作品則是以鹽水蜂炮為主題。Rio表示,鹽水蜂炮記實不只是紀錄噪音,也是紀錄鹽水蜂炮這個充斥暴力、以傷害為主題的台灣民俗慶典,各種神轎、祭典的美學,更甚於西班牙奔牛節的狂牛衝撞。Rio用自製的雙耳式麥克風採樣,就像人類有左右耳同步收音,可以讓音質更有立體感,鞭炮的強勢發聲,帶來親身體驗的緊張感,釋放在地的人情味,是一種生活、文化抑鬱的發洩管道。

來自美國的「超低頻」(Infrasound)強調低頻音波震盪,演出時,連地板也不安分的隨音律震動。Rio說,他以超低頻在加州當地表演,還有女性觀眾主動表示在超低頻演奏過程中「達到數次高潮」。不過,這次超低頻在紅樓表演,地震實在太劇烈,有觀眾表示覺得有點像暈車,樂聲煞然停止時,更像長途乘車後,下車初履平地,接近升天般飄然,而一同前來的朋友,才聽到一半就大嘆身體不適,臉色難看幾乎要吐了。一樣的音樂,聽眾的感觸卻有有如此大的差距,也是科技音樂令人玩味之處。

Wei則補充,「科技音樂」不同於一般所謂的「電音舞曲」,電音是由鍵盤等一般樂器所合成的舞曲,追求感官的刺激,而科技音樂絕大多數是使用電腦創作,一台薄薄的筆記型電腦,加上無所不能的軟體,就能取代所有傳統樂器。科技音樂內涵很廣,傳達的是每一個創作者的概念,是藝術家主觀的感覺,不是給聽眾跳舞用的,又分採樣具象抽象音頻生成器。Wei說,科技音樂的高頻音律所帶來的快感,像坐雲霄飛車一樣刺激。一言未竟,Wei不禁嘆息,「世界都能接受,為什麼台灣不行,其實就是沒有認識、接觸的機會,聽眾因為沒聽過就先排斥,不了解就不聽?」

藝術家更一致認同,本土前衛音樂生存條件惡劣。某天,Wei和Pei茶餘飯後閒聊中迸出靈感,希望利用無遠弗屆的網路,成立一處推廣科技音樂的平台,提供網友音樂資訊,以及線上試聽功。結果「recorderz」音樂網站就此誕生。又,由於目前科技音樂還進不了連鎖唱片行,一般市面上也只有佳佳唱片和小白兔唱片行可以提供寄賣,Wei和Pei乾脆自創音樂廠牌,自己壓片,在網路上販賣,提供前衛音樂一個發聲的窗口,讓藝術家不至於被唱片公司的主流取向淹沒。他們異口同聲道,成立廠牌,最希望能藉此讓所有創作都能得到應有的尊重,提供創作者自由發揮創意的空間。目前,Pei、台北聲音小組、滾石可樂主要負責人罐子以及蔡安智等,都即將發行專輯,未來還會不斷注入新血。此外,他們也跟波蘭電子實驗廠牌合作,並與法國等國家交流。

無論這批新生代藝術家對音樂的想法能不能引起你的共鳴,他們對音樂的執著與堅定的態度,依然令人動容。他們不是不務正業,得靠家人養活的米蟲。除了音樂創作的志趣外,這些創作者本身都有一份固定的工作,Pei平時是一名數位錄音工程師,獨立用薪水支撐這份昂貴的興趣。三月時,台北聲音小組和姚大鈞在河岸留言演出,一萬二千元的場地費和宣傳海報,完全靠自己;所有的付出,就是為了爭取一個表演的空間。雖然觀眾迴響熱烈,現場賣出的唱片已比平日多出許多,可惜回收尚不能與付出成正比。即使如此,他們給自己的底限仍然不肯取決於金錢或者物質,而是興趣。他們說,會一直做一直努力,直到沒興趣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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